"我是天津人！不懂英语！"朴智恩扯着嗓子喊道，脸涨得通红。
餐厅里所有人都看向我们这桌。
服务员拦在门口，手里还拿着那张让人头皮发麻的账单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中年男人从后厨走了出来，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我心里一沉，知道事情要糟了。
01
我是金俊浩，2025年的夏天，我和三个社团好友决定去印度旅行。
朴智恩是我室友，话多爱出风头；宋民宇是个老实人，什么都听我们的；
崔恩惠是唯一的女生，也是我们当中最理智的一个。
出发前，我们信心满满。
印度是个神奇的国度，我们想去看泰姬陵，想去恒河边感受宗教氛围，想品尝正宗的咖喱。
每个人凑了一些钱，算下来应该够十天的行程。
飞机降落在新德里机场的那一刻，热浪扑面而来。
七月的印度，气温高达四十度。
我们在行李转盘前等了两个小时，行李却没有出现。
机场工作人员告诉我们，行李可能被送错了地方，要第二天才能到。
"没关系，就当轻装上阵了。"朴智恩乐观地说。
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去火车站，准备坐夜车去阿格拉。
谁知道火车晚点了五个小时。
等我们到达预订的酒店时，前台告诉我们预订记录出了问题，房间已经给了别人。
"今天真是倒霉透了。"宋民宇垂头丧气地说。
最后我们只能找了一家更贵的酒店。
第二天去泰姬陵，门票价格比网上查到的贵了一倍。
吃饭的时候，朴智恩点菜点多了，一顿饭又花掉不少钱。
到了第四天早上，我数了数钱包里剩下的钱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"大家，我们有个问题。"我把四个人召集到一起，"钱不够了。"
"不够？怎么会不够？"崔恩惠皱起眉头。
我把这几天的花费算给他们听。
行李延误买的临时用品、火车晚点多住的一晚、酒店涨价、门票涨价，还有朴智恩的大手大脚。
"现在的钱，最多够我们住两天。"我说。
"那就提前回去吧。"宋民宇建议。
"改签费很贵的。"崔恩惠查了查手机，"每个人要多交三万韩元。"
"向家里要点钱？"她又说。
"不行！"我立刻反对，"出发前我跟我爸说了，这次旅行我要自己搞定一切。现在才第四天就求救，太丢人了。"
朴智恩突然眼睛一亮："我有个办法！"
我们都看向他。
"我在网上看到过，有些游客遇到困难的时候，会假装是别的国家的人，这样能得到一些......便利。"
"你是说骗人？"崔恩惠瞪大了眼睛。
"不是骗人，就是......变通一下。"朴智恩狡辩道。
"装哪国人？"宋民宇好奇地问。
"中国人！"朴智恩兴奋地说，"我看网上说，在印度装中国人有时候很管用。"
"为什么？"我不解。
"具体我也不太清楚，反正试试呗。而且我还想好了，就说我们是天津人！"
"天津？为什么是天津？"
"因为天津话很特别啊，一般人听不懂。就算遇到会中文的，我们也能糊弄过去。"
崔恩惠摇头："这太荒唐了。我们根本不会说中文，怎么装？"
"会几句就行了。'你好'、'谢谢'、'不懂'，再加上一些手势，应该能蒙混过关。"朴智恩说得头头是道。
我心里其实也觉得这主意很蠢，但看看钱包，又看看还有六天的行程，咬了咬牙："要不......试一次？"
02
就这样，我们开始了荒唐的"伪装之旅"。
第一次是在一家小商店。
朴智恩带头走进去，装模作样地用蹩脚的中文说："这个......多少钱？"
店主用英语回答，朴智恩立刻摆手："不懂！不懂！中国人！"
我和宋民宇也跟着比划，崔恩惠虽然不情愿，但也配合着点头。
结账的时候，朴智恩突然捂着口袋大叫："钱包！钱包没有了！"
他翻遍全身口袋，一脸焦急。
店主看我们像是真的丢了钱包，不耐烦地挥挥手，示意我们走。
出了店，朴智恩得意地从内侧口袋掏出钱包："看到没？成功了！"
"这算什么成功？我们什么都没买到。"崔恩惠说。
"至少证明这招有用啊！"
尝到甜头后，朴智恩变得更加大胆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我们用这种方式在几家小店占了些便宜。
有时候是"忘带钱"，有时候是"听不懂价格"，每次都能省下一些钱。
我心里越来越不安，但又不得不承认，这确实帮我们缓解了经济压力。
第六天傍晚，我们路过一家装修豪华的印度餐厅。
橱窗里摆着各种精美的菜肴模型，看得我们口水直流。
这几天为了省钱，我们一直吃街边小摊，早就馋坏了。
"好想吃一顿好的。"宋民宇盯着橱窗说。
朴智恩看了看门口的菜单，一道菜的价格相当于我们两天的伙食费。
"进去吧。"他突然说。
"你疯了？这么贵！"我拉住他。
"相信我，我有办法。"朴智恩眼里闪着兴奋的光。
我知道他又想故技重施了。崔恩惠拼命摇头："不行，这家店一看就是高档餐厅，不是之前那些小店。"
"正因为是高档餐厅，才更要体现国际友好嘛。"朴智恩强词夺理。
最后，在朴智恩的怂恿和美食的诱惑下，我们还是走了进去。
餐厅里凉气十足，装潢考究。
服务员彬彬有礼地接待了我们。
朴智恩一坐下就开始表演，指着菜单用蹩脚的中文说："这个，这个，还有这个。"
服务员用英语询问，他就摇头："不懂！中国人！天津！"
就这样，我们点了一桌子菜。
有咖喱鸡、烤羊肉、芝士烤饼，还有各种我叫不上名字的印度特色菜。
不得不说，味道真的太棒了。
香料的层次丰富，肉质鲜嫩多汁，配菜也恰到好处。
我们狼吞虎咽，把盘子都快舔干净了。
吃饱喝足后，服务员送来了账单。
我瞄了一眼，差点被口水呛到。
这顿饭的价格，够我们剩下四天的所有开销了。
朴智恩深吸一口气，开始了他的表演。
他站起来，大声用中文喊道："我是中国人！不懂英语！"
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其他桌的客人都转过头来看我们。
服务员一脸困惑，继续用英语解释账单。
朴智恩就像没听见一样，不停地重复："中国！天津人！不懂！"
我和宋民宇也硬着头皮站起来，跟着他一起比划。
崔恩惠低着头，脸红得像熟透的虾。
"我们走吧。"我小声对其他人说，慢慢向门口移动。
03
服务员见状，立刻挡在我们面前。
朴智恩还在扯着嗓子喊："我们是中国人！不懂你们说什么！"
场面一度很混乱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中年男人从后厨走了出来。
他个子不高，微微发福，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。
"怎么回事？"他问服务员。
服务员叽里咕啦说了一通，还指了指我们。
男人转过头，目光在我们四个人身上扫过。
他的眼神很锐利，让我心里发虚。
朴智恩看到来了个像是老板的人，演得更卖力了："我们从中国来！天津！你知道天津吗？"
让我们意外的是，男人突然用中文说："天津？我当然知道。"
他的中文说得很流利，还带着点口音。
我们四个人都愣住了。
朴智恩结巴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："那个......那太好了！我们是天津人，来印度旅游的。"
男人微微一笑："是吗？天津哪里的？"
"就是......天津市区。"朴智恩支支吾吾。
"市区哪个区？"男人追问。
"那个......和平区。"朴智恩随口胡诌。
男人点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戏谑："巧了，我也在和平区住过。你们是哪条街的？"
朴智恩额头开始冒汗："就是......就是市中心那一带。"
"哦？"男人挑了挑眉毛，用更加流利的天津话说了一大串话。
我们四个人面面相觑，一个字都听不懂。
那语调确实很特别，抑扬顿挫的，但对我们来说就像外星语言。
朴智恩急了，继续用他那蹩脚的中文喊："我们真的是天津人！"
男人环视我们四个，嘴角挂着嘲讽的微笑："既然你是天津人，那就来段相声乐乐。"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餐厅里其他客人都看着我们，有人还拿出手机准备拍摄。
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朴智恩彻底慌了。
他掏出手机，手忙脚乱地搜索着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清了清嗓子，学着视频里的腔调说了一句：“......”
让餐厅里的人爆发出一阵哄笑声。
"那个......这个......逗你玩儿！"
他的表演简直惨不忍睹。
语调怪异，表情僵硬，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
男人摇了摇头，突然用标准的天津话说起了相声。
他的表情生动，语言流畅，每个包袱都抖得恰到好处。
虽然我们听不懂内容，但从其他懂中文的客人的笑声中，能感受到他说得很精彩。
表演结束后，男人看着我们，突然改用韩语说："好了，别装了。你们是韩国人吧？"
这下我们彻底傻眼了。
我感觉血液都涌到了脸上，耳朵嗡嗡作响。
"您......您会韩语？"我结结巴巴地问。
"当然会。"男人用流利的韩语回答，"我年轻时在首尔留学五年，韩语说得不比你们差。"
朴智恩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，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。
"其实从你们进门我就看出来了。"男人继续说，
"你们的坐姿、用筷子的方式、点菜的习惯，都是典型的韩国人。更别说那蹩脚的中文了，一听就知道是用翻译软件现学的。"
崔恩惠低着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04
宋民宇则呆呆地站在那里，不知所措。
"我......我们......"我想解释什么，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。
"说吧，为什么要装中国人？"男人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："对不起，我们......我们的钱花光了。本来计划得好好的，但是遇到了很多意外。
行李丢了，火车晚点，酒店涨价......钱很快就不够了。"
"所以就想吃霸王餐？"
"不是的！"朴智恩急忙辩解，"我们只是......只是一时糊涂。在网上看到有人说这样做可以......可以......"
"可以占便宜，是吗？"男人替他说完。
朴智恩羞愧地低下了头。
男人叹了口气："你们知道吗？我是地地道道的天津人。
十八岁那年去韩国留学，在那里生活了五年。韩国给了我很多美好的回忆，我一直对韩国心存感激。"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"后来我来到印度创业，开了这家餐厅。这些年接待过无数韩国客人，大家都很友好，很有礼貌。没想到今天会遇到你们这样的。"
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。我从小到大，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。
"真的对不起。"我鞠了一躬，"是我们错了。请您告诉我们应该怎么赔偿。"
男人打量着我们四个，沉思了一会儿："这样吧，账单是八千卢比。你们要是真的没钱，可以在我这里打工抵债。三天时间，包吃包住，怎么样？"
"打工？"朴智恩瞪大了眼睛。
"怎么，不愿意？那就付钱走人。"
"我们愿意！"崔恩惠突然开口，"这是我们应得的。"
我和宋民宇对视一眼，也点了点头。只有朴智恩还在犹豫。
"朴智恩，"我拍了拍他的肩膀，"是我们自己造成的，就要承担后果。"
朴智恩咬了咬牙，终于点头同意了。
男人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诚的笑容："很好。明天早上八点来报到。对了，"他看向朴智恩，"既然你这么喜欢演天津人，那就去后厨洗碗吧。保证让你体验到天津人的勤劳。"
第二天一早，我们四个准时来到餐厅。
男人已经在等我们了，他给每个人分配了工作。
我负责去市场采购食材。
新德里的早市热闹非凡，摊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七月的清晨已经很热了，我提着沉重的菜篮子，汗水很快就湿透了衣服。
市场里的气味很复杂，香料、蔬菜、水果混合在一起，呛得我直打喷嚏。
我要按照清单买齐所有东西，还要学会讨价还价。
印地语我一句不会，只能用手势比划。
朴智恩被分到了后厨洗碗。
透过厨房的小窗，我看到他站在水池前，面对堆积如山的盘子。
热水蒸腾，他的眼镜上全是雾气。
洗了没多久，他的手就被烫得通红。
宋民宇在厨房帮忙切菜。
印度菜用的香料特别多，光是洋葱就要切好几筐。
他一边切一边流泪，鼻涕也止不住。旁边的印度厨师看了直笑。
崔恩惠在前台接待客人。
她的英语还可以，但面对印度客人的口音还是很吃力。
点错单、上错菜的情况时有发生，每次都要道歉很久。
05
中午休息的时候，我们四个瘫坐在员工休息室里，累得话都不想说。
"我的手要废了。"朴智恩看着自己皱巴巴的手指。
"我的眼睛要瞎了。"宋民宇还在抹眼泪。
男人走进来，给我们每人倒了杯茶："怎么样，天津人的生活不好过吧？"
朴智恩苦笑："老板，我错了。我再也不敢冒充天津人了。"
男人坐下来，语气温和了许多："知道错就好。其实我年轻的时候，也干过不少蠢事。在韩国留学时，为了省钱，我试过逃票、蹭饭，甚至在超市偷过东西。"
我们都惊讶地看着他。
"后来被抓了，店主没有报警，而是让我在店里打工一个月。那一个月改变了我的人生。我明白了，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。"
他喝了口茶，继续说："你们知道天津最有名的是什么吗？"
"相声？"朴智恩试探着问。
"对，还有什么？"
我们摇头。
"是码头文化。天津人讲究的是实在、勤劳、幽默。
嘴皮子利索是为了谋生，但从来不是为了骗人。"
接下来的两天，除了工作，男人还跟我们讲了很多他的经历。
他叫张伟，天津人，家里是开小饭馆的。
高考后去韩国留学，学的是酒店管理。
毕业后没有回国，而是来到印度开餐厅。
"为什么选择印度？"崔恩惠好奇地问。
"因为这里机会多啊。"张伟笑道，"印度人口多，餐饮业大有可为。而且印度人对外国菜很感兴趣。"
他的餐厅主打融合菜，把中餐、韩餐和印度菜结合起来。
生意越做越好，现在已经是新德里有名的餐厅了。
"你们看，"他指着墙上的照片，"这是我接待过的名人。有宝莱坞明星，有政客，还有各国游客。"
我们这才注意到，餐厅里有一面照片墙，上面贴满了张伟和客人的合影。
"老板，"朴智恩犹豫着问，"您能教我几句真正的天津话吗？"
张伟哈哈大笑："行啊！先学一句最简单的——嘛呢？"
"嘛呢？"我们跟着念。
"这是'什么'的意思。再来一句——倍儿哏儿！"
"倍儿哏儿？"
"就是特别逗的意思。天津人说话就是倍儿哏儿！"
休息时间，张伟教了我们不少天津话。
什么"嘎嘛"、"硬嗑"、"捯饬"，每个词都很有意思。
他还教我们说了几个简单的相声段子，逗得大家哈哈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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